“最近春梅和华松走得挺近的哈。”大妈拿着蒲扇遮脸说。

“哪个华松啊？”

“还哪个华松，咱村有几个叫华松的？”大妈将嘴凑到了对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，随即那人露出了吃惊的神色。

“真的，假的？”

“有好几次，我都看到华松从春梅家出来，偷偷摸摸跟作贼似的。”大妈边说边拿蒲扇拍腿，似乎是要赶走恼人的蚊子。

“别说了，春梅家的丫头过来。”有人提醒她俩。拿蒲扇那位拎起板凳往屋里走，嘴上还嘟囔着:“哎呀，回去了。回去了。这里蚊子太多了！”说着还回过头来瞅了林珊一眼。

“妈，我回来了！”林珊把门打得啪啪响。屋里也传来一阵巨响，是凳子倒地的声音。

“来了，来了。”春梅磨蹭了好半晌才把门打开。

林珊还没说话，屋里出来一个老头:“春梅啊，你的电灯泡，我给你换好了。备用的灯泡也留了一个给你。”说着，老头大模大样的从林珊身边走过去，还笑着冲林珊点了下头。

“妈，这是谁啊？”老头刚走，林珊就抓着母亲询问起来。

“华大爷，来我们村都有半年了，跟着儿子来这边生活的。”春梅一边收拾东西，一边说。

“有老伴吗？”林珊追问。

“你管人家这么多干嘛？”春梅扭头往屋里走。

林珊了解母亲，她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。

林珊在家里巡视了一圈:“我爸的照片哪去了。”

“我……收起来了，瞪俩眼珠子怪吓人的……。”春梅支支吾吾地说。

“吓人？我爸跟你结婚快四十多年了，你说他照片吓人？”林珊心底一酸，眼泪汪汪地质问道。

“就是因为我跟他过了四十来年了，我看够他了，闭上眼睛都知道他脸上痦子在哪？我不想再看了！”春梅攥着手里的东西大吼大叫，语气很凶却掩盖不了她的心虚。

“好，好，好！你不想看，我自己看！”林珊将父亲的遗照翻出来，用湿巾擦了又擦，恭恭敬敬地鞠了几个躬，放进了自己车里。

“你这是干啥呢？你把你爸遗像拿回去再吓到孩子！”春梅想把照片拿回来。林珊将车摇了起上来，边摇边说:“晓晓不会害怕的，因为她没做亏心事儿！”

“吃饭啦！今天我做了珊珊爱吃的鸡翅，晓晓爱吃的炸鸡腿，还有田宇喜欢的大虾，怎么还不来吃饭啊？”桂香从厨房里一盘盘往外端菜，一边端一遍喊。不大的客厅里飘荡着饭菜的香气，回荡她响亮的嗓音。

“来了，奶奶！今天的鸡腿是蘸番茄酱吗？”孙女晓晓第一个冲到饭桌前。

“你个小馋猫，快喊你爸妈去。”桂香刮了下孙女的鼻子，宠溺地说。

“我爸还没下班呢，我妈一回来就钻房间去了。估计是来那个了。”晓晓说着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
“去去去，你这小鬼头，快叫你妈来吃饭。”桂香催着孙女去喊儿媳，自己也跟着去叫门。

“珊珊，不舒服吗？要不要看医生啊！”

良久，里面才传出动静。林珊一开门，眼圈红红的，鼻子也红红的。

“和田宇吵架了？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叫他回来！”桂香掏出手机就要教训儿子。

“和他没关系。我工作上遇到了点事儿。”林珊撒了个谎，她实在不好意思在婆婆面前说自己母亲，何况还当着孩子的面。

“瞧你这孩子，工作而已。能干就干，不能干咱就换。”桂香拧了把毛巾塞给她就领着孩子吃饭去了。

“珊珊，珊珊。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，你一个不接，妈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！”春梅急三火四地冲了进来。

“亲家母，珊珊没事。就是最近有点累，我让她回家就多休息，可能睡着了。你客厅坐下吧。”桂香一把揽住了要往卧室去的春梅说。

“你们也真是的，珊珊病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，担心死我了。”春梅大剌剌地坐下来，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就吃。

“就一点小毛病，过两天就好了。怕告诉你让你担心。”桂香又递过去一个剥好的橘子。

“没事怎么不出来见我呀？”春梅又往里边瞅了一眼。

“可能睡着了吧，最近工作忙，休息时间不多。难得孩子睡了，咱就别吵醒她吧。”桂香朝着孙女递到一个眼色，晓晓立刻过来拉着外婆的手说起了自己的校园趣事。

“这珊珊睡得可真沉，我都来好几趟了，一回都没见到她。”桂香拍了拍腿上的瓜子壳，边说边往外走。

卧室里，林珊抱着父亲的遗像哭道:“爸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妈！如果她找的是独身的，我也认。毕竟她年纪这么大了，身边有个伴也是好事。但是那华松，他老伴在外地闺女那养病。如果她知道了，我妈恐怕就成“杀人凶手”了。我以为我上次那样说过后，她会收敛，会和那人断。但是最近她好像变本加厉了，时不时还搬去他家住。我现在一看到妈就觉得难受，爸，我该怎么办啊……”林珊边说边哭，心底的酸涩委屈，在这一刻终于释放了。

不知道是太累了，还是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了宣泄。林珊哭着哭着就睡着了，还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父亲还健在，她们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地去郊游，母亲还被一条电线吓了一跳。父亲说:“你母亲以前下地的时候被蛇吓怕了，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细细长长的东西就害怕。”

“珊珊，你妈回去了，起来吃饭吧。”林珊正在梦中，耳畔响起婆婆的声音。

“爸……”林珊激灵一下坐了起来。

“珊珊，快去吃饭吧，饭菜都凉了。”桂香又递过去一条毛巾:“擦擦脸，别让晓晓看了笑话。”

“华先生，我母亲和你父亲的事，你应该知道一二吧？”珊珊坐在华家的沙发上，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知道了又怎么样？我妈还活着呢。”华庭的话不多，但态度却很明确。

“做女儿的本不该说自己母亲的不是，可是我妈这次确实错得厉害。我希望我们可以合力拆散他们，至少现在他们必须分开。”林珊看向华庭的眼睛里充满真诚。

“你希望我怎么做？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，打不得骂不得。”华庭有些无奈。

“我妈胆小，如果你能在她出现在你家的时候，拿东西吓唬吓唬她，估计她也就不敢再去了。”林珊出主意道。

半个月后。“林珊，你快回来一趟，把你爸照片送回来给我，这家里没个男人顶门立户，我心里没着没落的。”春梅在电话那头一顿嚷嚷。

可别，我怕我爸吓到你！”林珊端起了架子。

“死丫头，赶紧回来一趟吧。再不回来你都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。”春梅打起了感情牌。

林珊见她说得可怜，也不再说什么。

“老头子啊，老头子。夫妻还是原配好啊！”春梅抱着亡夫的照片碎碎念了好久。

“我爸一见到我，立刻就喊，咱家进贼了，快抓贼啊！吓得你妈落慌而逃，差点把鞋跑丢了。”晚上，林珊收到了华庭的信息，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
她想或许真的要给母亲找个老伴了，认认真真地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