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杂事儿_穿越杂事儿TXT下载 - 书香中文网 - msxcnworg

我妈整理外婆留下的旧物时，翻出了一个樟木箱，里面全是发黄的老照片。我一张张看过去，当一张照片滑落到我手上时，我的心猛地一沉，像是被人灌了一肚子冰水。

照片上，是年夏天的公共游泳池，蔚蓝的水波荡漾。十岁的我套着个游泳圈，笑得没心没肺。我身后，年轻漂亮的小姨苏婉清正扶着我，她穿着一件时髦的连体泳衣，脸上带着温柔的笑，那是我记忆里她永恒的模样。

可这次，我用手机放大了照片，死死盯着泳池水面倒映出的、她那张脸的另一半轮廓。倒影里，她的嘴角是紧绷的，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，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，冷冷地瞟向我身侧不远处——那里，我表弟钱磊正在水里挣扎，小脸憋得通红。

说起这事儿，还得从年的暑假说起。

那年我十岁，生活在乡下。对我来说，城里的小姨苏婉清，就是天上的仙女。她是我妈最小的妹妹，嫁给了城里工厂的干部钱建国，住在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楼房里。

她每次回乡下探亲，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她皮肤白净，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，身上总有一股香皂和雪花膏混合的好闻味道。她会给我们带大白兔奶糖和印着英文的饼干，给我们讲城里的百货大楼和电影院。村里的小伙伴都羡慕我，有个仙女一样的小姨。

她家有能放出彩色画面的大电视，有按一下就能冲水的厕所，还有一个能转头吹风的电风扇。小姨夫钱建国是个不苟言笑的人，对我还算客气。表弟钱磊比我小一岁，是个闷葫芦，不爱说话，总是低着头，看起来有点笨拙。

但我不在乎这些，我的眼里只有小姨。

小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。她给我买了我人生中第一双回力牌球鞋，带我去吃五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，还把表弟钱磊的连环画都拿给我看。她总会摸着我的头，温柔地说：“小浩，在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，想吃什么，想玩什么，跟姨说。”

我当时傻乎乎地以为，这是因为我比表弟更聪明、更讨人喜欢。

那个暑假最深刻的记忆，就是小姨带我去了游泳池。

城里的游泳池对我这个乡下孩子来说，简直就是天堂。巨大的池子里装满了蓝色的水，比我们村那条浑浊的小河沟漂亮一万倍。人们像下饺子一样在里面扑腾，笑声和水声混在一起，充满了夏日独有的喧嚣和快乐。

她的声音清甜温柔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。阳光洒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，闪着金色的光。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和泳池里特有的氯气味，紧张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
那天下午，她极有耐心地教了我整整三个小时。从憋气，到漂浮，再到笨拙地划水。表弟钱磊也在水里，但他总是一个人在角落里玩水，小姨几乎没怎么管过他。偶尔钱磊呛了水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，小姨也只是皱着眉远远地看一眼，然后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。

“小浩真聪明，学得真快。”她夸我的时候，眼睛里像有星星。

那根棒冰的甜味，我记了三十年。

此后，小姨每周都会带我去游泳池。她不厌其烦地纠正我的动作，保护着我，直到我能像条小鱼一样在水里穿梭。我为自己学会了这项“城里孩子”的技能而骄傲，更沉溺在小姨那份“独一无二”的宠爱里。

我以为，那是一个充满了爱和阳光的夏天。那份温柔的教导，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底色。

可那张诡异的照片，把这层温暖的底色无情地撕开了。

我盯着手机上放大的倒影，浑身血液都凉了，三十年前那个夏天的很多被我忽略的细节，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。

我想起来了。那个暑假快结束的时候，表弟钱磊出过一次事。

我挤过去一看，脸都白了。一个救生员正抱着浑身湿透、脸色发青的钱磊往岸上跑，进行急救。钱磊呛水了，差点淹死。

我吓傻了，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。小姨从更衣室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惊慌失措地扑上去，而是愣在了原地。她的表情很奇怪，不是焦急，不是后怕，而是一种……一种类似计划被打乱的懊恼和不甘。

那种眼神，和照片倒影里的冷漠，一模一样。

小姨捂着脸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。

那晚，他们俩在房间里大吵了一架。我听不清具体内容，只听到小。。。姨夫反复在吼“虎毒不食子”、“你会遭报应的”。

第二天，小姨就红着眼睛跟我说，我爸妈那边催我回去了。她匆匆给我收拾了行李，把我送上了回乡下的火车。临走前，她塞给我一个崭新的文具盒，却没再像以前那样摸我的头。

现在想来，我被提前送走，根本不是爸妈催了，而是小姨夫看穿了什么，要把我这个“道具”赶紧从她身边弄走！

这个猜测让我毛骨悚然。教我游泳，表弟溺水，夫妻反目……这些碎片拼凑起来，指向一个我根本不敢想象的，黑暗的真相。

我一宿没睡好，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和小姨冰冷的眼神。第二天一早，我什么都没跟我妈说，直接开车去了小姨在的老城区。

看到我，她有些惊讶，但还是马上热情地招呼我进去：“小浩？你怎么来了，也不提前打个电话。”

小姨夫前些年已经去世了。表弟钱磊结婚后搬出去了，如今就她一个人住。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，只是蒙上了一层岁月的灰尘。

我没心情跟她寒暄，坐下来后，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，点开了那张照片。“小姨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
“您再仔细看看，”我把照片放大，指着水里的倒影，“您看看您自己的表情。”

小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她盯着那个倒影，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微微发抖，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。

“小浩……你……你这是什么意思？人老了，眼花了，看不清……”她想把手机还给我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。

我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客厅里，却像一声惊雷。

小姨的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句话。

我继续逼问：“表弟钱磊那次溺水，真的是意外吗？为什么小姨夫会为了这件事打您，还骂您‘虎毒不食子’？为什么事发第二天，您就把我送走了？小姨，您教我游泳，和我表弟的‘意外’，是不是有什么关系？”

她终于崩溃了，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。她捂着脸，发出了压抑了几十年的、野兽般的呜咽声。

“别问了……别问了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在长久的死寂和哭泣后，小姨终于抬起头，用一种近乎死灰的声音，向我坦白了那个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。

我愣住了。这些事我从来不知道。

“你小姨夫……他觉得儿子这样也挺好，傻人有傻福。可我不甘心啊！”小姨的情绪激动起来，“我苏婉清年轻时也是厂里的一枝花，心高气傲，我怎么能生出这么一个‘不争气’的儿子？我带他出门，别人都指指点点，我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一辈子的脸都丢尽了！”

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幽深而可怕：“那几年，我简直要疯了。我觉得他就是我人生的一个污点，一个累赘。只要看到他那副笨拙的样子，我就恨不得……恨不得没有生过他。”

“年你来了，”她看着我，眼神复杂，“你聪明，机灵，学什么都快。我看着你，再看看钱磊，心里的那种不平衡和怨恨就到了顶点。我当时……当时就有了一个魔鬼般的念头。”

“公共游泳池人多手杂，每年夏天都有孩子出意外。如果……如果钱磊也只是其中一个，那就……一了百了了。”

我手脚冰凉，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
“我教你游泳，其实是在做一场实验。”

“我想看看，一个像你这样健康聪明的孩子，在水里是什么样的。你怕不怕水，学会游泳要多久，被人托着和自己游有什么区别……你学得越快，越轻松，我就越觉得，让钱磊那样的孩子‘意外’淹死，是多么容易，多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一件事。”

“你那次成功游起来，我给你买棒冰，夸你聪明……其实我心里想的是，太好了，这个计划是可行的。”

那个夏天的阳光，那温柔的教导，那香甜的棒冰……原来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、为谋杀亲子所做的冷血预演。她对我的所有“好”，都只是为了坚定她犯罪的决心。我，才是那把递向表弟的、最锋利的刀。

“那……那天，你真的……”我颤抖着问。

她闭上眼，痛苦地点了点头：“那天，我借口去更衣室，其实就躲在柱子后面看。我看着他一个人在深水区边缘扑腾，看着他脚滑了掉下去，看着他挣扎……我当时只要喊一声，就能救他。可我没有……我就那么看着……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，就这样吧，结束了，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
“你小姨夫后来想明白了，他什么都明白了。他打我，骂我，他说我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。他让我把你立刻送走，他说你是个好孩子，不能被我这个疯子给毁了。”

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。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、衰老不堪的老人，无论如何也无法把她和那个记忆里美丽温柔的小姨联系起来。那份我珍藏了三十年的童年温暖，顷刻间化为最恶毒的诅咒，和最肮脏的利用。

我站起身，没有再说一句话，转身走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。走出楼道，夏日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突然想起，我的表弟钱磊，他后来长大，成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管道修理工，娶了个普通的妻子，生了个健康的女儿。他每次见到我，都会憨厚地笑，喊我“哥”。

我回到车里，靠在方向盘上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我打开手机，找到那张照片，久久地凝视着。然后，我按下了删除键。

照片可以删除，可那个夏天，那个游泳池，那句“小浩，你看，水很温柔的”，却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，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记忆里。提醒着我，在最温暖的阳光之下，也可能隐藏着最深不见底的人性黑洞。